夜读|寻回“冗余”,捍卫“冗余”
我爸第一次乘飞机的经历,听起来仿佛一场冒险——“机场大概有我们小镇那么大,飞机滑跑足足超过半小时,伴随着推背感,那铁家伙才蹿上天空……飞机在空中还会颠簸,原来是遇到了气流……降落之后,又跑了差不多从我们家到县城那么远的距离,才开门下客……”
我当时还是个孩童,县城就已经远得像是他乡,我爸这般繁复的旅途,自然为我勾勒出一个辽阔到令人晕眩的世界。这是我对阔大世界的最初印象——并不单单以里程,而是以耐心和陌生构筑出来的想象,大到几乎没有边界。
我第一次搭飞机时,特意选了靠窗的座位。可惜那天天气阴郁,飞机穿越云层后,舷窗外只余一片迷蒙。而从进入机场开始,一路都是让首次出远门的人开眼的新知和窘迫:值机和安检原来不是一回事;机场餐馆的牛肉面比外面要贵出至少三分之一;行李箱不敢离手,又不得不去洗手间,隔间里搁不下,放外头又不放心,左右为难。
候机时,旁边坐着一对很有气质的老夫妇,见我一个人,主动搭讪,不到一刻钟已经互相掌握了对方家底。他俩要去在异乡定居的女儿家,而我要去出差。老头儿好心叮嘱我:努力工作,锻炼身体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空乘发放餐食时,人群中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,场景像极了小学生春游。我和前后排时不时凑到舷窗往外张望,尽管什么也看不到。
在这些懵懂和笨拙中,等候的时间并不难挨,因此也称不上消磨,而是感知。我知道这旅途必是漫长的,也承认自己一无所知,于是欣然允许时间如平缓的河,载着我缓缓抵达目的地。
随着飞行的次数越来越多,当初的笨拙与郑重已经在旅途中慢慢蒸发。现在在我心里,机场只有挤不挤、去登机口远不远之分;机场里各种品牌店铺看起来金碧辉煌,实则一点逛头也没有;飞机餐都一样难吃。飞行被高度提纯,只剩下“出发”与“到达”两个点,中间最好简化成一场补觉。我越来越觉得候机时间非常难熬,也不想与陌生人尬聊,有时候随身带本书,但不是邻座动静太大就是机舱内有小孩嚎哭,实在看不进去。
多年前憧憬的飞行,已经变得越来越无聊,甚至变成忍耐。
现在回头看,一开始的左顾右盼,本质上是对“冗余”的坦然。一来我知道从此地到彼地必须要经历漫长的旅途,这时间省不得;其次,我坦然承认自己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,得花费心力去打量摸索,这耐心也省不得。
那冗余是在什么时候变得难以忍受的呢?大概是从追求效率开始。就如同存在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萨特说的那样,人是自己行动的结果,此外什么都不是。我们会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,对每一秒未能产生价值的时间都感到羞愧。漫长的候机、飞行途中的无所事事,都是在浪费生命,要是能把这些冗余去掉就好了。
但我也越来越意识到,当每一寸时间都被赋予功利性,我们可能也由此丧失了让精神喘息的能力,比如此刻的反思。当然,这并非要浪漫化昔日的舟车劳顿,或否定效率带来的价值。真正的命题在于:我们如何在高度便捷的现代生活中,主动寻回并捍卫那份冗余感?那是一种对生命过程本身的尊重,是对效率至上的逆反。
我尝试着重新接受冗余,比如刻意不连接机上的Wi-Fi,任由自己陷入无所事事的放空;带一本纸质书阅读,甚至开始暗中研究邻座身上的故事性。飞行依旧繁复漫长,而人开始松弛下来,旅途中那些可被感知的事情便又自然浮现出来。
“去看更大的世界”,曾是一位陌生老人的临别赠言。这更大,或许并非地理层面的拓展,而是心灵空间的开掘,是容许不确定、低效与空白存在的勇气。每一次出发,都应是双重抵达:一重是地图上的坐标,另一重是内心秩序的重新校准。
就像萨特的存在主义也有另一层含义:真正的自由,包含对不作为的自主选择,而非盲目接受社会强加的行动主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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